玉堂春暖

十分冷淡存知己

【长顾】盈手赠佳期

沅止:

普通的disco我们普通的摇,普通的庚昀车我们普通的飙~
后半截大概没什么雷点的常规车,洋装play,不方便说的内详
闭门造车,很虚


盈手赠佳期


顾昀穿上外衣,抻抻领子,“好了,你看看?”
“有点儿紧。”长庚说着,探手过来替他整理领巾。他眉目深刻,长得本来就如刀削斧凿,又高大出挑,有点异族的英气逼人,与一身西洋礼服交融得浑然天成。
顾昀脱下半辈子不离身的长袍,平生第一次穿洋人的装束,竟丝毫不显生疏,摆弄得有模有样。毕竟在古丝路呆那么些年,和楼兰那帮二潮没事儿就混在一起喝酒唱跳,没吃过猪肉,多少见过猪跑。
西洋剪裁偏好修身紧窄,总是做得将将合身,绝不多费一块布料,袖口裤管恰好地贴着体线,越发显出他细的腰长的腿,身段自有一股风流态度。带点儿高跟的皮靴裹上腿,他就差不多能和长庚一般高。
长庚十五六的时候,好像卯着一股前世今生攒的狠劲儿,见了水的草籽般猛蹿着抽条疯长,顾昀一眼不见就又高了,渐渐地要和他对视还得抬起头,不复以往的光景。
顾昀没忍住手欠,指尖去搔长庚的下巴,这小心肝儿,是真会长。
长庚由着他,不躲不避,甚至把下巴颏在他手里蹭了蹭,望过来意味不明的一眼,叫他生出种摸老虎屁股的错觉。
打扮既然变了,发式也不好如旧。长庚摘了顾昀的簪,把漆黑的长发放开垂下,披到腰背后面通顺了,在后颈的高度拢成一束圈起来,歪过去松垮垮搭上右肩,系条绸带挽个花,绑紧。
顾昀坐在凳子上,举起爪子要去捯:“这是什么梳法……怪不正经的。”
长庚摁住他,坚定道:“好看。”
顾昀看着自己的模样不伦不类,忍了又忍,最终放下手,纵着长庚高兴,嘀咕也就是倜傥风流成他这样的,怎么看怎么好看。像是生来不知道厚颜无耻四个字怎么写,得意洋洋地对着镜子臭美。
镜像里长庚和他对视,即使看惯了,也难免还要被将军这靡丽近妖的美色纠缠得魂不守舍。
好不容易归位完了他承认,小义父确实是有这个资本,不能算大言不惭,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叫他很想把他困在怀里好好揉搓,最好打条链子锁起来哪也不能去,好颜色他一人看,七里香他一人闻,省得这锦簇的花团见天到晚招蜂引蝶。
顾昀未免让李铮等急了,起身正打算出去,一双手搂住他的腰拖回,靠进了一个胸膛。
沐浴过的湿润香气扑面,长庚将手里三千青云丝嗅了嗅,拨到一边显露出底下藏着的一段洁白后颈,低下头把唇贴了上去,印下点点情欲蠢动的端倪。
顾昀冷不防,被激出一个哆嗦,“陛下,打个商量,臣还得见人,别咬成么?”
“皇叔放宽心,朕有分寸。”
话音未完,一口白牙招呼上来,印子整整齐齐,金口玉言落地,碎得早有预谋。


“叔公,四叔,看我这儿,三,二,一,不要动——”
听见这声叔公,顾昀脸绿了一下。
拧了拧眉毛,他还是依言回过头,把放在陛下身上的目光收回来,正正眉目神情,端肃注视向面前不远处那个装了琉璃镜的方盒子。
他鼻梁上也扣着只琉璃镜,链子在颊边细碎地反光,看起来像个学究。
……架不住悄摸扶到腰上的一只手,还不太安分地来回摸了几把,很有点儿什么暗含的意思。
顾昀用余光去瞄站在他侧后的皇上,此人目不斜视泰然自若,正大光明地在侄子面前做些为老不尊的起腻勾当,那只手气定神闲地捏了捏他的腰,嘴角噙着浅笑微微努了一下,叫他专心。
做坏事还反过来教训我,顾昀内心愤愤,长庚这小子,真是越发长进了。
碍于侄子在这里给他俩拍相片,顾昀勉为其难地忍受了长庚揩油不分天时地利的龙爪,脸色很有些不得劲,默默开始盘算等回家把这双黏人的爪子蘸酱生啃还是卤了下酒。
李铮在镜头后,把这两位一个宠一个粘的恩爱尽收眼底,除了微感眼瞎,也不惊讶。
他这位四叔从来不是个落俗套的,数年前被群酸儒撺掇操心婚姻大事,当即雷厉风行,隐晦地同安定侯搞了一套六礼。
秋狩亲自打的雁送进侯府,适当的直白,又委婉照顾着老臣,安顿他们受不起颠簸的脏腑安生呆着,不至于太露骨,也不至于火候不到这些人看不出来,就这么稳妥地挑明了自己的属意。联系种种蛛丝马迹,满朝文武回过味儿来,从此鸦雀无声,再不敢多嘴这两根连理栋梁的私事儿。
有多年前那番关于归宿之地的话,太子李铮比谁都先明白。
如此僵持半天,李铮终于从相机后边大堆的幕布里钻出来,额头闷出一点儿细汗,笑着道,成了。
顾昀当机立断拍掉长庚,咳嗽一声,凑到方头方脑的盒子边上,煞有介事地转悠欣赏。
洋人近来研究出的新鲜玩意儿,自己还没普及,先被大梁的船队带回了中原给他们尝了鲜。左右几张照都拍完了,李铮干脆从头到尾,给他讲得很细致。
太子李铮生性随他的娘和祖父,性软温和,若有人在旁好好教导,盛世里会是个儒雅仁厚的明君。然而幼年失怙,皇后也并不是个有主见的女人,她夙夜的忧愁兢战潜移默化着稚龄的儿子,更有战乱中父皇的惨死、深宫徘徊的阴沉化成忧惶的索套勒住他的脖子,以至于他日复一日长大,日复一日沉默。
清癯畏缩的一个太子,看起来既没什么东宫一人之下的尊贵,也无挑起国运的雄才。几次三番有朝臣流露换储的意思,被长庚挨个堵了回去。
直到皇后薨逝,长庚建议他看看宫墙外面的世界,于是李铮跟进了巡查四境的兵马由顾昀接手,从此一发不可收,五湖四海满世界野,甚至让长庚许他野出圈,登船出了洋。
出洋游历统共五年,船队回到大梁时再见,两人明显觉出博闻多见的好处来,这孩子周身少年人的青涩和变故留下的晦暗已经被四海长风尽数吹散,心能容下天空海阔,人长开了后也显得大方疏朗。
不知李铮是不是在水里漂久了,自是养出了一股白浪逐流的洒脱气度。只是难免身上和了然曹春花他们一样,在盐水里腌浸出了清新又齁人的咸味儿,顽固地挥之不去。
怎么也比了然那个秃驴好,顾昀轻抽一下灵敏的狗鼻子,不爱干净再盐焙过,那才叫生无可恋。
长庚被故意晾在一边当旁听,越听越想,他俩哪来那么多话可说?这么多年来李铮其实还是初见的那个小少年,见了顾昀眼睛就发亮,他是听着安定侯的神话传奇长大的。
好在那相片不太能耽搁,一盏茶后,李铮挟起脚架和方盒子,告退走了。


顾昀穿不惯洋装,总觉得动起来束缚手脚,又繁复纷杂,领袖处堆叠的蕾丝要真日常穿戴,依他上蹿下跳的劲儿一天就能破完。而且料子也不服帖,他想赶紧换了。
不用他自己动手,自有当朝皇帝上赶着孝敬伺候。


https://m.weibo.cn/6045729170/4234470544838621

@莺户翁

抹茶与摩卡:

发现了一首满语演唱的满族歌谣《鳇鱼贡》! 
质朴欢畅的音乐展现了鲜活的捕鳇鱼场景,充满渔猎民族特有的感染力!

真好听!昨天单曲循环了一夜!推荐!

满脑子都是沙司大大文里康熙东巡的场景。倾盆雷雨里,曹寅玄子成德三人在扁舟之上,随乌拉江的沧浪浮沉,奋力网住蛟龙一样的鲟鳇鱼,就差把满语的号子吼起来了——“奋力来拉大网喽,齐心合力拉起那大网哟,好大的鳇鱼自水里出喽!”

歌词:

ajin nimaha ucun(鳇鱼贡)

ahvn deo ei
sakda mafa ei
asu be hvsutuleme uxaki li
asu be sasa uxaha
ajin nimaha patar seme muke deri tucike.
sain sain sain.

歌词大意:
兄弟嘞哎,老爷子嘞哎。
奋力来拉大网喽,
齐心合力拉起那大网哟,
好大的鳇鱼自水里出喽。
多么的好啊!好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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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一下,这位满族歌手阿拉善演唱的满族传统民歌《酒歌》也好听得很!!带感!!推荐!!

我很愉快滴跟着这个微醺的欢庆调子脑补了节日宴会上一边大跳蟒式舞,一边劝人喝酒的玄子,还威胁人家“不唱不喝可是要罚酒的哦~”对此曹子清微笑着轻轻摇头,无奈表示,这人简直不能好了哈哈!

《酒歌》试听可戳→http://music.163.com/#/song?id=28949174

歌词:

《酒歌》
《arki ucun》

arki ucun arki eyere muke i adali,
酒象流动的水,
tere oci cing sere tuwa i gvrgin.
它是跳动的火焰。
sain gucuse jidere be okdoro de,
arki hvntahan jalubumbi .

欢迎好朋友们到来的时候把酒杯斟满。
sini mujilen i dolo mimbe tebuhe na
mini mujilen i dolo simbe tebuhe na
我们的心中都盛着彼此呢吧?
saikan guculen i jalin,
为了美好的友谊,
ere hvntahan be omicaki.
一起干了这杯吧!
omicaki omicaki ,
一起喝吧!一起喝吧!
omiha manggi uthai uculeki,
喝完了咱们就唱起来吧!
uculeki uculeki,
一起唱吧!一起唱吧!
bahanarakvci omi seme kerulere jiye .
要是不会的话可要罚酒哦!
omicaki omicaki ,
一起喝吧一起喝吧,
omiha manggi uthai uculeki,
喝完了咱们就唱起来吧!
uculeki uculeki,
一起唱吧!一起唱吧!
bahanarakvci omi seme kerulere jiye .
要是不会的话可要罚酒哦!
ucarahala andasa erdemungga secina,
所遇到的朋友啊都是有才学的,
jici tetendere uthai minde gucuse oho.
既然来了就都是我的朋友,
haji gucuse jidere be okdoro de,
arki hvntahan jalubumbi.
欢迎好朋友们到来的时候把酒杯斟满。
sini tunggen halukan seme serehe dere?
你的胸口感觉到暖和了吧?
sini gala halukan seme serehe dere ?
你的手也感觉暖和了吧?
saikan erin fon i jalin,
ere hvntahan be omicaki.
为了美好时光一起干了这杯吧!
omicaki omicaki ,
一起喝吧一起喝吧,
omiha manggi uthai uculeki,
喝完了咱们就唱起来吧!
uculeki uculeki,
一起唱吧!一起唱吧!
bahanarakvci omi seme kerulere jiye .
要是不会的话可要罚酒哦!
omicaki omicaki ,
一起喝吧一起喝吧,
omiha manggi uthai uculeki,
喝完了咱们就唱起来吧!
uculeki uculeki,
一起唱吧!一起唱吧!
bahanarakvci omi seme kerulere jiye .
要是不会的话可要罚酒哦!
omicaki omicaki ,
一起喝吧一起喝吧,
omiha manggi uthai uculeki,
喝完了咱们就唱起来吧!
uculeki uculeki,
一起唱吧!一起唱吧!
bahanarakvci omi seme kerulere jiye .
要是不会的话可要罚酒哦!
omicaki omicaki ,
一起喝吧一起喝吧,
omiha manggi uthai uculeki,
喝完了咱们就唱起来吧!
uculeki uculeki,
一起唱吧!一起唱吧!
bahanarakvci omi seme kerulere jiye .
要是不会的话可要罚酒哦!

很喜欢的一个本子,图案如果没记错的话出自《雍正十二美人图》。

陷入对都先生的迷恋

【髭膝】EGO

-451-:

*给纪人太太的G文,黑手党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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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城市的天气变得异常闷热,连干劲都快要被蒸发干了。灰暗的云层黑压压地顶在头上好几天,但是却怎么都不下雨。


       “没找到Boss吗?”


       膝丸看着自己的属下摇摇头,他一皱眉头,其他人就紧张起来。Boss那么轻易就不见了可是大事,膝丸对他们的指挥官说:“我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训练你的士兵的。”


       这一句指责实在让人抬不起头,膝丸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然后吩咐司机送自己出门。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中行驶,膝丸看着车窗外阴沉的天色不禁叹了一口气。他的兄长偶尔就会这样忽然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些护卫没有一个可以跟得上他。日常的话膝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最近是非常时期,膝丸不能让他的兄长遭遇任何不测。


       车停在了图书馆后门,膝丸让其他人在外面待命,顺带搜索一下有没可疑的人物在附近徘徊,然后独自一人从后门进入图书馆。他轻车熟路地走上三楼,图书管理员已经见怪不怪。看到膝丸后对方安静地点头打招呼,膝丸也特意放轻了脚步,走起路来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这里是市内最大型的图书馆,拥有数百年的历史。前身是教堂,改建后依旧保留着过去的建筑风格。圆形的穹顶由玻璃组建而成,交错的黑色桅杆和系索就好像一张网覆盖在头顶。若是日常的话还能从这里看到霞光和云层,但现在只有一片灰云而已。


       膝丸走到阅览室,那是一个在图书馆内比较隐蔽的阅读地点,因为离书架较远所以一般人很少过去。膝丸推开门,髭切果然在里面。对于自己猜中的这个事实,膝丸实在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无奈。


       “兄长。”


       髭切正在阅读着手上的书,他身边还放着好几本厚厚的书籍,看起来是打算一整天泡在这里了。髭切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弟弟后不禁微笑:“啊是你啊……名字是叫……唔……”


       “兄长啊……”兄长老是不记得自己名字这件事令膝丸备受打击,他无力地垂下了肩膀。一向受人尊敬而且很有威望的顾问唯独在自己的兄长面前总是无可奈何。膝丸说:“兄长,回去吧。”


       “我记得今天没有会议。”髭切看了一下手表的时间。“现在才下午一点,时间还很早。”


       “最近老鼠比较多,形势紧张,得多加小心才行。”看着髭切歪着头回忆的样子,膝丸就知道他估计早就忘了是什么事。近日另外一个新崛起风头正盛的家族希望能与他们合作,但是膝丸一派的原则是绝不贩卖毒品,所以这个合作被他明确拒绝。于是谈判破裂,最近地盘的冲突变多,台面上风起云涌,大家做事都非常小心慎重。


       髭切忘性太大,也懒得去记那些复杂的东西。作为顾问,这些都是膝丸负责处理。“兄长不必担心,护卫方面我会再加强一下的。也请兄长日常多注意。”


       “来这里还带一堆人实在太煞风景了。等会读完这本书,我就回去吧。”髭切抬起眼睛看到膝丸纠结的表情,他想了一下后合上书本说:“算了,现在回去吧。”


       膝丸总算松了一口气,髭切把书本交还给图书管理员。临走时,思考了一下之后髭切还是把那本没看完的书借走了。膝丸记下了其他书名,说:“如果兄长喜欢,我让人买回来吧。”


       “有些书在这里阅读感觉会比较好。”办理完借书手续之后,髭切转身离开。膝丸连忙跟上,听着兄长小声地自言自语:“这里是个好地方,待在那个小角落能令人感到内心平静。”


       膝丸点点头,他其实也很喜欢这里。这座图书馆从他们出生开始就已经伫立在这个城市,小时候他和兄长就很喜欢来这里借书。那时候两人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放在腿上阅读。看不懂的生僻字髭切会读给他听。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童年时光,长大之后因为要处理黑手党家族内外的事情,他很少来这里了,反倒是髭切会经常过来。


       “兄长真的很喜欢阅读。在不断学习这点上我实在是不如兄长。”膝丸边走边佩服地说:“持之以恒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点我要向兄长好好学习。”


       “哪有那么夸张,我只是喜欢阅读的感觉。非要说的话,对书本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髭切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翻书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他感慨地说:“不过书本真是一样好东西。把各种各样的想法和故事书写在上面,成为了不会被忘却的智慧保存下来。”


       “若是不当黑手党,做个作家说不定也不错呢。”


     膝丸马上不安地看着自己的兄长,生怕他真的忽然兴起说要去当作家。髭切目睹膝丸这个表情后不禁捧腹大笑,他拍了拍膝丸的脑袋说:“骗你的,别怕。”


       膝丸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他掩饰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动摇,说:“我也没有怀疑兄长的意思。我知道兄长做事一直有分寸。”


       两兄弟在闲聊的时候,走出图书馆的膝丸注意到开在附近的车有点不对劲。这时在对面马路那l辆汽车上走出了两个人,膝丸第一时间觉察到不妥,在听到响亮的一声前他马上挡在髭切面前,髭切感觉膝丸的身体震了一下。他伸手扶着膝丸却发现自己的手掌黏黏的,低头一看发现掌心全是血。


       听到枪伤的时候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叫声,膝丸马上拉着髭切上车。


       膝丸一踩油门,撞向了想走过来的袭击者。两三个人被撞飞,膝丸也不管不顾。其他手下一边开枪掩护一边上车跟随。背后那群袭击者尾随在后,膝丸从镜子里看到有人瞄准了其中一台车的轮胎。一枪过去之后,车子忽然轮胎打滑往这边撞过来。幸好膝丸反应也快,他一踩油门快速开过去,右边的车失控与左边的车相撞。膝丸眼看着自己的属下发生车祸,此时枪声再次响起,其中一枪打中了车窗,幸好是防弹玻璃,好歹没出事故。


       髭切坐在副驾驶座,他看到膝丸的手臂在流血。刚才的子弹打中了膝丸的手臂,他此时流着冷汗开车,对髭切说:“兄长,请坐稳。”


       后方又冒出几部车追出,把他们一直逼入其他路段。尽管努力摆脱却还是被人紧追着,膝丸“啧”了一声,对髭切说:“兄长,请小心!”


       枪声接二连三响起,他们现在身处的路段近工业区,这个时间点人不算多,不过这样的冲突也吓到了附近的工人。对方成功逼停了他们之后下车鸣枪示警,于是两边人马开始火拼。


       “兄长你是Boss,绝对不能有事!”他们人数比对方少,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利。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膝丸已经打电话要求支援。在场的护卫都是跟随了膝丸很久的人,就算不用膝丸指示也很有默契地保护着他们,并努力引开敌人。膝丸看准了机会,趁着空隙一踩油门,粗暴地撞飞了包围的人群冲出去。


       膝丸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手臂在活动的时候疼痛不断传来,但膝丸还是有条不紊地打电话要求尽快支援,那边的护卫虽然人少但好歹是膝丸的左膀右臂,算是勉强挡住了大部分想要追上来的敌人,只有一部车突破重围追上了。


       “停车。”


       听到这低沉的一声,膝丸好像料到髭切想怎么做,不过这次他没有听从兄长的话。“不行,现在让你离开这里是最重要的。”


       此时膝丸听到枪声,髭切马上回过头去。他们的支援到达,成功逼停了追踪的车辆。膝丸总算松了一口气,他马上让其他人去支援被困的同伴,然后和髭切上了另外一辆车。他吩咐道:“直接开回去,不去医院,让医生来。”


       这场骚动引发了附近人民的恐慌,在膝丸接受治疗的时候电视就已经在大肆报道。髭切接过仆人递来的热咖啡,在大厅坐着看新闻。一些属下进来通报情况,抵挡敌人的那一部分士兵伤亡颇多,他们可以说是折了一队人马。对方似乎早有预谋,在支援来之前就逃掉了。同一时间地盘也有受到骚扰,不过负责的人都已经处理妥当了。髭切让他们好好处理后事,厚葬死者并且安抚家属。这些属下里头有的新来比较年轻,平时跟随在膝丸身边。虽然髭切名义上是家族的首领,但他很少出面。这几个刚跟在膝丸身边做事不久的属下看髭切做派温和,与膝丸的果敢大相径庭。在这这种紧张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医生从二楼下来,看到髭切时他先打招呼。膝丸的伤势无碍,子弹已经取出来了,需要静养,手臂最近不能做粗活。因为之前神经绷紧太过,所以现在得好好休息。


       送了医生离开后髭切来到膝丸的房间。刚经过完治疗之后的膝丸正在睡觉。髭切拿着图书馆借来的书安静地翻阅。时钟在身后滴滴答答,云中滚过几道雷声,髭切的手指在书本上某个词语游移,好像细心解读着它的意思。当听到呻吟声的时候,他合上了书本。


       “你醒了?”


       膝丸先是听到声音,脑子还有些迷糊。他转过头去看到髭切唤了声:“兄长。”


       “嗯。”髭切伸手探了一下膝丸的额头。“身体感觉如何,要吃点东西吗?”


       “谢谢兄长。我很好,没有事。”


       髭切打量了一下膝丸有气无力的样子,看着他干涸的嘴唇,髭切倒了一杯水,伸手扶着膝丸喂他喝,膝丸这才感觉好受点。他有点难堪地说:“抱歉,居然让兄长看到我如此不成器的样子。”


       “这有什么,小事情不必在意。”髭切让膝丸重新躺好。这时,外头传来了敲门声,刚才通报的属下进来报告:“Boss,顾问,那边的派人过来,说想来和我们聊聊。”


       髭切一脸好奇,对方刚袭击完他们居然还敢登门造访,膝丸皱起眉头。听到髭切说他去看看的时候,膝丸马上阻止:“不可以,兄长你怎么能特意去见他们。”膝丸一口回绝,然后吩咐属下:“回绝他们,有什么事情留言就好。”


       看着属下领命出去,髭切微笑看着膝丸:“真是很有威仪。这样倒是看不出谁是兄长了。”


       好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拦住Boss并且代为下令。虽然髭切没有责怪的意思但膝丸却感到了不安,为免误会他马上解释:“我并没有要冒犯兄长的意思。只是……”


       “好了好了,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呢?”髭切无奈地截了膝丸的话头,按下弟弟的肩膀让他重新躺回床上。“你是病人,现在好好休息吧。啊,对了。”髭切拿出图书馆借来的书说:“不如我给你阅读床头故事吧。”


       “……兄长,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在哥哥的眼里,弟弟永远是孩子。”不管膝丸的反对,髭切已经翻开了书页。他仔细浏览着目录,然后说:“嗯……说哪一段好呢?”


       髭切决定不去考虑这些小事,随手翻到哪一页就从那里说起。膝丸不知道前程提要,自然是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没有提出异议,因为听不听得懂也没关系,他本来就困了,髭切的声音放得很轻,就好像羽毛一样轻飘飘。膝丸听着听着,想起自己小时候和兄长在图书馆的日子。那时候兄长也是这样放轻声音,膝丸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髭切给没看得懂的自己讲解故事。回忆的画面温暖而且令人安心,想着想着膝丸渐渐就睡了。


       直至膝丸睡着,髭切合上了书本。他放轻脚步走出房间。刚才的属下正要来报告,髭切见到他就问:“对方说了什么?”


       年轻的属下抬头一见是髭切,马上立正报告。对方是来登门致歉的,他表示没来得及控制手下某些激进派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非常遗憾,希望这次的意外不要影响他们的关系。连日来的冲突对两边的家族影响都不好,他们Boss的女儿很欣赏膝丸,希望可以有个机会见面,说不定两个人会很聊得来。


       “真是虚伪的人啊,难为你们日常经常和他们打交道。”髭切也不傻,言外之意他听得明白。他问:“之前对方提出的条件除了毒品交易之外,还有联姻这一层吗?”


       “是的。”


       “这样啊。”


       属下观察髭切的反应,之前膝丸就说过不要让髭切知道,但现在他报告完髭切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稍微问了一些关于另一边家族的事情,吩咐暂时不要让膝丸管太多了,他需要休息。不过那个年轻的属下虽然答应了,但是好像总是不放心。髭切温和地看着他再问一次:“还需要我重复一次吗?”


       不知道为何,这位属下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他连忙答应。髭切微笑着点头的时候,那股沉重的感觉又消失了,好像只是错觉一样。还没搞懂是怎么一回事的属下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自从爆发了这一次冲突之后,接下来这几天双方总算安分了一点。虽然髭切说过让膝丸少理家族内部的事情专心养伤,但膝丸私下还是有处理着公务。虽然违背兄长的意愿令他感到愧疚,但是他相信为兄长分忧这事是正确的,就算兄长要斥责,他也不打算退让。对于膝丸如此为家族鞠躬尽瘁的精神,他的属下都打心底里敬佩。


       膝丸在家族之中非常有人望,家族内有很多年轻人都愿意追随膝丸。与之相比髭切更加像是被老一辈的人认定的正统继承者,按照长幼顺序继承家族,而且为人也实在太过随性。年轻的属下想起之前和髭切的接触不禁摇头,但若是提出疑问那就是对家族的不尊敬,所以他们也只是私底下偶有讨论。


       平静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一周,膝丸的身体好多了。他正想去找髭切问安,却被告知髭切一大早出门去图书馆还书。膝丸正想询问护卫方面的事情,当天跟随髭切的护卫就急冲冲回来,告知膝丸那些人闯入了图书馆说想“邀请”髭切和对面的boss共进晚餐,好好聊一下上次他们提出的建议。髭切跟他们走了,并没有带护卫。


       膝丸听到之后十分愤怒,髭切的护卫都不敢看他们的顾问。膝丸虽然想斥责,但也无可奈何。boss的命令是绝对的,他们也只是听话遵从而已。


       膝丸只能马上让人备车前往。他看了一下手表,距离髭切被带走大概有三小时,希望中途不要出什么事故。坐在副驾的年轻属下从车镜窥见了膝丸焦急的样子,他忍不住说:“顾问,这并不是你的问题。Boss他这两次行事都太过轻率了。”


       “这样的话不要让我再听到第二次。”


       膝丸对于兄长的话绝对遵从,不允许任何人质疑自己的兄长。属下不禁想髭切真是个幸运的人,有能干的弟弟像死忠一样为其效力,有长辈在后为其撑腰,就算不作为也不会被斥责,真是非常幸运的人生。


       在到达目的地下车的时候,水滴落在手上,膝丸抬起头。黑沉沉的天空开始落下雨水,雷声在云中忽然一炸,膝丸听到年轻的属下呢喃了一声:“下雨了啊。”


       住宅铁门紧闭,按下门铃也没有人出来接见。从铁栏往里头看去,住宅里头有灯光,看来应该是有人在的。等待了大概三分钟都没有得到回应,膝丸下令:“直接进去。”


       他们翻过铁栏和围墙,这时候天空已经下起雨来。他们快步穿过小花园然后来到正门,此时雨势已经变大,膝丸的外套也有些微湿。他们靠在门口两边,年轻的下属贴着门打听里头的情况,然后朝膝丸点点头。正准备强行突入的时候,门被缓缓打开。


       所有人都马上戒备起来,随时做好拔枪的准备。大门打开的速度就好像小舟在海上飘了一个世纪。当大门终于开启的时候,一名穿着得体的少女站在门口。她就好像一个僵硬的人偶,表情惊恐,嘴巴一直颤抖。她今天的打扮似乎是别出心裁,可惜扭曲的表情令她看起来格外狼狈。她的衣裙上面全部都是血,但身上没有受伤。


       膝丸认得这是那个和他们不对付的Boss的掌上明珠,不过她现在的样子太奇怪了,大家都感到不安。只有膝丸冷静地问:“你好,小姐,我有事要找你的父亲。”


       膝丸感觉到这名小姐全身都在抖着,说:“好,好的。”


       她僵硬地把自己移动到旁边,膝丸终于看到里头的情景。仆人还有护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四周。他们有的手里拿着枪,但估计子弹还没射出就已经被一刀毙命,没有太多的伤口,大部分受伤的地方集中在心脏和颈部。当膝丸正要转过头询问的时候,那名小姐已经吓得抱着头躲到角落。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把自己缩在一角不断地呐喊:“我只是听他的话开门给客人……不要杀我!求求你!”


       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膝丸让下属看住她。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事,他带同了几个下属上楼。一路上到处都是护卫的尸体,那些死者就好像是指示的道标,所有人一直跟着来到最后一个房间。看着鲜血溅到墙上,窗外的惊雷一闪而过,年轻的属下吓了一跳。


       膝丸从容地推开门,属下总算回过神来。在宽大的书房里头,有一名男子叠着脚坐在书桌上。他左手拿着书本,修长的手指翻过新的一页。书桌后的窗外是被雷电闪得一片惨白的天空,但他好像听不见一样,阅读的表情温和而专注。当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满足地合上书本。


       “真是一本好书,来这里一趟真是非常有意义。”


       若不是外头死了太多人,年轻的属下估计真的会以为髭切是来这里和人借书聊天。但是在髭切的周围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就好像喷绘一样溅得周围都是,只有他看起来出奇地干净。听到有呻吟声的时候,年轻的属下马上看向一旁。


       一名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他好像已经被吓得失去了语言能力。所有人都认得出这是对面的Boss。他的手臂受了伤,血一直在流但是不敢发出声音。髭切微笑看着他,在髭切的眼神底下,害怕得想要逃走的Boss完全不敢动。在所有人都震惊得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的时候,膝丸走了进去。


       膝丸在众目睽睽之中在髭切面前单膝跪下,抬起髭切的手亲吻他的手背。髭切居高临下地低下头看着膝丸,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动作。那一刻年轻的属下的脑海就好像被蛊惑了一样想,这是他们的Boss,旁人对他的跪拜是那么地理所当然,鲜血是不敬者的归宿,他们没有资格在他面前抬起头来。


       “我是来迎接你的,Boss。”


       髭切收回手,然后离开桌子站在地上,任由膝丸帮他披上外套。他正眼也不瞧周围的尸体,在死亡之中从容穿梭。来到那名Boss的面前时,髭切停住了脚步,然后走过去弯下腰,把一把还残留着血迹的小刀交给他。


       “你放心,我的原则是不会对女士和妻小动手。你请用这个,不必客气。”


       他亲切而愉快地说着,好像是来赠送生日礼物的客人。但当那把刀落到掌心时,对方却好像被巨石压到一样整只手往下沉。他看着髭切的眼神如此绝望,好像想请求一丝怜悯。但年轻的属下分明看见,髭切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意。那样的眼神,就好像嘲弄着人类的鬼一样残忍。


       髭切冷漠地转身,再也不看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了。


       所有人都安静地跟在自己的Boss和顾问身后离开。好像觉察到那名属下的困惑,他的老前辈小声地跟他说:“那些家伙也是太不自量力,居然以为自己可以绑架Boss。”


       年轻的属下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看着周围的尸体问:“这全是Boss一个人做的吗?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你该不会真以为Boss是靠着老一派的支持才成为Boss的吧。那些人太傻了,居然以为自己有资格跟Boss谈条件。”前辈瞄了瞄髭切的背影说:“新人,光看外表就去判断一个人的话,你还嫩得很啊。”


       年轻的属下想起了那天自己和髭切报告,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膝丸时那种沉重的压力。他看着髭切的背影,想起他刚才的笑容,于是再也不说话了。


       那边膝丸一直跟着髭切走,他听着髭切说:“不是让你期间好好休养,其他都不用管吗?”髭切斜了一眼看向膝丸的属下。“你可真是有一群能干下属呢。”


       “他们并非不听兄长的话,一切都是我要求的。兄长,你……”


       “没关系。事情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其他地盘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处理吧。”髭切懒得去追究那么麻烦的事情。不过膝丸看他的表情就明白,重复的事情髭切不想再提第二次。所以他听话地沉默了。现在一切已经解决了,髭切拍拍手掌说:“反正讨厌的老鼠都不在了,你就好好休息了吧。”髭切侧头看向膝丸的手臂,问:“伤好点了吗?”


       “啊,是的,已经好多了。”


       外头几声惊雷,天空下起了倾盘大雨。疯疯癫癫的小姐在走廊里走着。她像幽灵般从髭切身边经过,摇晃着身体通向了后头的那个房间。


       当惨叫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的时候,髭切扭动门把推开门。雨水稀里哗啦地倾盘而下,所有凄惨的叫声都被一场大雨掩盖了。髭切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眯起眼睛微笑。


       “雨真大啊。”


       【END】


 


 


 


 


 


 


 


 


 



十二月眠于寂雪飞扬

出野云:

#童话系列

#鹤一期

#现paro 幼驯染设定 小短篇




十二月眠于寂雪飞扬




每年临近年末,都会下上一场不大不小的雪。

冬季总是显得格外安静,天空变得淡而远,飞鸟匿迹,枯叶尽谢。家家户户早起扫雪,孩子们穿着厚棉袄迈着小短腿在雪地里跑得飞快,他们的帽子是可爱的糖果色,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小时候鹤丸来找一期一振玩就是这样一副装扮。国永夫人知道自家的儿子皮得能飞上天,恨不得给他从头到尾用耐脏的黑色包起来,最后还是不忍心,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不打扮得好看点实在太可惜了。

她替鹤丸戴上小手套后伸手捏他圆乎乎的脸:“听好了儿子,要是敢滚得脏兮兮的回来,我就叫一期一星期都不理你。”

对付小孩子,这种招数还是很好用的,实际上即使鹤丸已经三十岁了,国永夫人也经常利用一期一振来威胁他。一期一振是鹤丸一戳就怂的软肋,鹤丸不管过多久都是那样恶劣的性格,偏偏还随性惯了天不怕地不怕,难得有那么一个弱点,国永夫人不牢牢捏在手里才奇怪了。

一期一振还记得以前下雪了,鹤丸总是一大早就站在了他家门外,他的脸冻得红扑扑的,边哈着白气边冲着他的窗口喊:

“一期!出来玩吧!”

他光脚跑下床推开窗户,鹤丸就仰着头冲他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形状,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一簇雪从枝桠滑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他头上,于是那顶浅蓝色帽子的尖端多出了一捧雪山白。




一期一振重新梦到这场景还是觉得好笑,他睁开眼时看到鹤丸银白的头发,这人正安逸地把头窝在他颈窝里,房间里很安静,透过拉开一小条缝的窗帘能瞥见外面的银装素裹的一角。一期一振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鹤丸的手拉开,耳边突然传来声音:“不偷亲一下吗?”

这人半睁着一只眼冲他笑。

“什么时候醒的?”

“你打第一个呵欠的时候。”

“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不睡了,今天不是扫除的日子吗?”

“嗯。”

一期一振拉开窗帘时鹤丸打着呵欠坐起来:“今年也下雪了啊。”

“嗯,好像比以往还要大。”他把氤满水雾的窗户擦干净,回头看一眼鹤丸,微微皱了眉:“你把鞋好好穿上。”

“嗯,好。”鹤丸点了点头,“等我讨到这个早安吻就去。”

而最终是他拥着一期一振又倒回了床上。一期一振挣扎了一番,鹤丸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个人滚了一圈,安静过后房间里响起了喘息声。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到床沿边,马上又有另一只手追过来牢牢抓住了,十指缠绕的姿势是比亲吻更温情的画面。鹤丸轻笑了一声,然后那喘息突然间变了调,带上了断断续续的哭泣,抓挠得人心痒。

“呜……窗帘……先把窗帘拉上……”

鹤丸想说现在这样子也没办法去拉了,这么早不会有人看到的,但是他想起一期一振脸皮薄,现在这人伏在自己身下哭得满脸泪痕,连脖子都是红的,他心里动了动,叹了口气,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乖,马上就好。”




等到两人起床已经接近中午。

一期一振气恼鹤丸这种随时随地胡来的性子,罚他一个人吃饭,鹤丸独自坐在客厅最那端的角落里,捧着一碗白米饭一直巴望着这边,一期一振这次却理都没理他,脊背挺得笔直,吃完饭就收了餐具进厨房洗碗去了。

鹤丸和国永夫人通电话时国永夫人说,他都已经这么大一个人了,其他男人临近三十岁时已经在自己孩子面前有了父亲的样子,他也应该更成熟一点。

鹤丸却对自家母亲感叹说,一期一振真是长得越来越好了,无论是腰还是腿都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他语气里有一种炫耀自己宝贝的意味,国永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话挂了。

下午两人拿了工具准备出门铲雪。

室内外气温相差太多,一打开门,风裹着些许雪屑迎面扑来,鹤丸吹了声口哨,说:“这可真是被吓到了,今年的雪真不得了。”

院子里的树、小路、还有脚下的台阶,都均匀铺着一层白。抬脚踏上去,隐隐有要没上脚背的趋势。

鹤丸把脚收回来,突然转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期一振拉进怀里。

“抓紧了!”他高喊一声,护住一期一振的头,仰面就朝台阶下倒了下去。

后来鹤丸他们家门前的雪就一直留了下来,那上面印着两个相拥的人形,直到气温回升积雪融化。

鹤丸的哈哈大笑引来了邻居家的小孩子,这人边坐起来边笑着说有趣,说完就打了个喷嚏,被一期一振拉进屋里去了,留下那小男孩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很快邻居家的院子里也多出了很多小小的人形,一期一振从楼上看见了,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鹤丸说:“真怀念小时候尽情玩雪的那些日子。”

那么多小孩在公园打雪仗以各种各样的东西做掩护,他还记得他替一期一振去挡横空飞来的雪球,哪知一期一振自己非常敏捷地躲过去了,他倒被那雪球砸了个正着。

傍晚一期一振和鹤丸一起出去买东西。超市的人多,排了很长时间的队,毕竟是除夕夜,家家户户都准备做一大桌丰盛饭菜吧。

“今晚吃寿喜烧啊。”

“嗯,也有红豆汤和荞麦。”

“红豆汤可以做甜一点吗?”

“只有今天的话……也不是不行。”

两人一边慢慢往回走一边像平常一样说着话。一期一振的左手放在鹤丸的大衣口袋里,两人挨得比较近,鹤丸的手把他的仔细包在手心里,除去了手套,肌肤相亲,是非常温暖的触感。

“明天要去初拜吧?”

“嗯。”突然想到什么,一期一振又补充一句:“明天一定要早起,别再像今天这样了。”

鹤丸忍不住笑了:“好好好,都听你的,我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角落吃饭了。”

一期一振的脸有些红,鹤丸看他像是害羞了,也难得没说些什么不正经的话。

“这天真冷,快点回去吧。”

“嗯。”

他们沿着这条长长的路走下去,仿佛可以走一辈子。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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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说几句话【挣扎着

总之童话系列到这里为止就顺利产完了,总算比预想的好一点,没拖到无可挽回的时候【这星期已掉进考试地狱的我哭着说

说实话我这人一直都是个自产自乐主义者,总是妄图以贫瘠的腿肉拯救饥饿的自己,这之前也有弃过坑【不是坠,坠接下来马上就会开始填的。】,总之就是个很累赘的人啦,所以更文以来收到告白真的超开心的,还有各种评论【总是不能及时回复真是对不起TAT】,之前在微博看到兔吉太太推这篇文时我也……【其实当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总之就是要谢谢很多人,不然肯定会撑不下去,因为最近负能量有点多呜呜呜

接下来也请多多指教







ps:关于这本小料,之前没举手的想要的妹子现在在评论里说一声也是可以的,大概是十元的样子,虽然不能去,还是希望每个想要的人都能拿到手,我会好好加油的



【琅琊榜】利涉大川·下(END)(誉靖,R)

无舟:

作者的话:感觉有一点虐。但是又蛮干脆。算是结束啦。从誉靖毕业噜。



 “这几日外头的话传得很难听。”太子说,“到了我跟前,都是些入不得耳的污言。”


萧景桓倚在天牢潮湿的墙壁上,此时微微抬起身来,发出一声惨笑。


“世人如何评说,与我又有何干。我已经是死了的人,只等父皇发落的。”他也不看萧景琰,声音也低而嘶哑,“……圣上迟迟不下旨,是想用我的头,给太子祭一祭天吗?”


东宫蹙起眉,冷冰冰地说:“皇兄犯下谋逆大罪,已经愧对先人,又怎可作为供奉呢。”


萧景桓点点头,似乎颇以为然。他坐直了身体,把额头靠在天牢冰凉的栏杆上,看着当朝太子。


“既然如此,太子今日前来,仅仅是为了羞辱罪臣吗。”


 


天牢昏暗,他看不清萧景琰的神情。


东宫辛苦,这几日瘦得多了。他穿着繁复的太子常服,腰勒得细细一线,整个人挺拔如松,在牢里倒是格格不入。


布料窸窣间,萧景琰向前走了一步,蹲下身来,与萧景桓平视。


萧景桓不愿去看他清亮分明的眼睛,匆忙移开了视线,就看见太子华服的衣角浸泡在牢底的污水里,走的金线都模模糊糊的了。


 


“景桓。”萧景琰叫了他的名字,俊秀的脸上满是倦意,又有一点恳求的意思,“我也累了。”


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握在铁栏上,离萧景桓的脸咫尺之遥,却又似乎是千里之外的样子,很寂寞地蜷在一起。


“父皇的意思还不明白。”他说,“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


 


天牢很冷。


萧景桓虽然贵为皇子,因为犯的是谋逆之罪,随时性命不保,在牢里也只比普通人少吃一点苦头。他用潮湿沉重的被褥裹住自己,感到那些没有愈合的伤口烫得可怕,意识浮在温吞热水里,复又被潮水淹没。


他再醒来的时候,身边闹哄哄地多了许多人,鼻端充满药草的苦涩香气,视线的尽头立着一个人。


萧景桓听见太子在问他的病势,低沉柔软的声线像一线香,安静地燃成灰烬。


 


——我不喜欢熏香。


萧景桓突然地想起王妃。她刚嫁进来,就把嫁妆里的贵重香料都送了出去,只留一种线香,味极淡,却有绵软悠长的余韵。


那时候她还是很活泼的一个少女,也不怕冲撞他,只脆生生地说:“清风流转,坦荡无痕,最是涤荡心灵,又何须粉饰呢。”


现在他戴罪之身,她死生不明,两个人终于是分散了。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很多人,王妃是头一号的。


她跟了他这么多年,一开始就带着政治的目的,作着最纯白的棋子,又随他在权力倾轧的漩涡中越陷越深,以致终于倾覆,收梢都是苦涩的。


萧景桓没有办法回馈王妃对他莫名的爱意,只能在日落西山的残局里时不时地想起她。


几个零星的断面。停留在她欲言又止的脸上。


——你想告诉我什么呢。


我一直,什么都听不见啊。


 


*******


 


萧景桓养病的时间是凝固的,似乎漫长无边,又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似的。


他长时间地陷入沉眠中,伤口一寸寸愈合,又拒绝醒来。


太子再度驾临时,他在刺骨的寒意中瑟瑟发抖,想象着言皇后宫里的红叶,此时怕是早就落了个干净。


萧景琰一言不发地解下鹤氅,隔着牢门递给了他。


“皇兄,快要入冬了。”他说,“父皇病得更重了些,好几日不曾下床。”


萧景桓下意识地抓着那件残留体温的外衣,又有些嫌恶地扔到了一边。他终于明白了萧景琰的痛苦——当日他也是这样不胜怜惜地把外袍裹在靖王瘦削的肩膀上,只是萧景琰还要维持着面子,不曾当着他的面把那袍服扯下来罢了。


受制于人,无力挣脱,这施舍的温暖就成了沸水,从顶心灌下去,周身都烫得麻木。


 


太子叹了一声,挥挥手,让人打开了牢门。


“皇兄还需保重身体,”他俯身捡起鹤氅,拍了拍浮灰,给誉王铺在了腿上,“父皇病中梦呓,时常提起我们兄弟几个,如今全头全尾的只剩我一个,想来实在悲哀。”


萧景桓瞪着他。


“太子如今兼理国事,如何——”他本想说“如何得闲来看我这罪臣”,看到东宫形容憔悴,又收了锋芒,只说,“如何不多在养心殿,反而来天牢这种地方。”


萧景琰没什么表情的面具破碎了一角。他露出一点微弱的笑容,有点犹豫地伸出手,拍了拍萧景桓的肩膀。


“皇兄有所不知,这里才是真正清净的地方。”


 


萧景琰知道萧景桓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他便可以因此放下全部的防备,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会儿。


经过太多事情,他对人的设防太过,又难以面对故人,又要料理政务,活得十分痛苦。


梅长苏倒是躲着他的。


只是看着六部大臣的脸,他总能想起白衣文士来。


他们是他的股肱。他们身上都有梅长苏的影子。这阴影遮天盖地,是在提醒他,他即将到手的江山,是梅长苏穿行黑白两界,不择手段,呕心沥血地为他挣来的。


太子知道梅长苏不需要他的感激。但是这种无私让他感到了一种别样的惨烈,一种难以忍受的自责与愠怒,一种深刻的疲惫。


他们似乎是放下了。又都没有放下。


萧景琰看不清前路,暂时也不想去面对。


 


萧景桓不一样。


他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马上就可看见前面的风景。


是断崖还是荒野,于他来说都没什么分别。


他似乎还停留在一种无谓的自怨自艾里,有时候又超脱得难以言喻,总比其他人好得多。


他站在过去。萧景琰回过头去找他,便觉得曾经那些鲜血淋漓难以忍耐的疼痛都变成了绵软的柔云,轻轻拥着他。


 


*******


 


誉王住的是以前祁王的牢房。


太子不提,萧景桓也不提。他们谈了很多话,往事前尘叙叙道来,又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个细节。


他们甚至会聊林殊。萧景桓告诉太子,小时候,自己还偷偷指点过他骑射,以免第二日比试时输给小殊。


“我记得。”太子很快地插了一句,苍白的脸上因为愉快稍微有了血色。


 


誉王没有说的,他们也都知道。


他不见天日的身世,他对祁王和林殊的嫉恨,他对萧景琰的执念。


由执生妄,由妄生恶,由恶入地狱。


他错了这一步,终于是全盘皆输。


 


萧景桓有一日问了萧景琰日子,求太子在言皇后的灵前替他上一炷香。


老皇帝薨逝后,皇后自尽殉葬。她机关算尽,到最后也算是给自己立了个贤后的牌坊,供在她冷清的灵前。


太子有一阵子没来,萧景桓问了守卫,才知道自己已经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墙角有水落下来,滴滴答答,一路直入梦中。


梦里他看见年轻貌美的言后,和现在也没有多大分别,只是打扮更娇艳了些,穿的是玫粉的裙,只有浓妆才压得住。


“过来。”她拉着自己,十分宠爱似的搂在怀里,掐丝指套冰冰凉凉的,花纹嵌进他的手心。


 


“她救了我,”萧景桓对太子说,“但是我恨她。”


 


萧景琰看着他,黑眼睛里露出一点悲伤的表情。


“先皇薨逝已有一月,”他弯腰拎起地上放着的东西,“可以饮酒了。”


 


风雨如晦,太子命人点起一盏灯,两个人疲倦的面容才在这昏黄灯火中清晰起来。


 


*******


 


太子醉得很快。他还有两日就要登基,之后少有这样放肆的机会,要被皇权圈在制度的牢笼里。


萧景琰的脸上浮着健康的红晕,嘴唇红而湿润,眼睛明亮如昔,迟钝而缓慢地眨动着。


他瞪着萧景桓,表情愣愣地,突然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皇兄……”他手上力气很大,声音却是温和的,“你不该这么对我。”


 


萧景桓任他拉着,听他絮絮叨叨讲了许多遍,讲到后面眼眶泛红,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酒气氤氲,他隐约觉得面前的人是未来的梁帝,又好像是十多年前质问他的青年。


“我真的好恨。”萧景琰低声说,又凑近了一点,咬牙切齿地贴住了萧景桓的前额。


誉王摸了摸他凌厉的侧脸,低头吻了吻他的唇。


“我不后悔。”他说。


 


萧景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萧景桓。


一颗眼泪从他泛红的眼角滚落下来,很快地破碎不见。


 


似乎是想起什么,太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信,递过去。


“你看看,”他说,“王妃姐姐一切安好。”


萧景桓几乎是急切地展开纸页,看到王妃已经安顿下来,才放了心。他的目光停在“有孕”二字上,一时竟有些愣怔。


萧景琰凑过去,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容。


“母子平安呐。”他说。


 


孩子。


萧景桓先是惊得手脚冰凉,又开心得面颊火烫,最后只剩一种彻悟的痛悔。他终于明白了王妃的犹豫和苦心,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夺过太子手里的酒坛子,仰头灌下去。


 


*******


萧景桓觉得自己也醉了。


他抓着太子的锦裘裹在身上,听着外面风雨大作,雷声滚滚,突然想起多年前,般若为自己占的那一卦风雷益。


那日般若为他解卦后,他仍不解,又去自己查书。


《彖》中有言,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


行正道,才可言庆贺,才可如踏轻舟,一路涉水而去。


远小人,近君子。持重明理,光明磊落。


他从小学到大的道理,在皇家倾轧中本是空中楼阁,却又宿命般地预言了他的败落。


可笑可叹。他本以为自己是从一片污黑中挣扎出来,如今看来,他一直留在那里,根本没有离开。


 


萧景琰靠在他身旁,陷入了短暂的浅眠。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随即畏寒般地倾过身来。


萧景桓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靠过来,把太子的袍服重又披在了他的身上。


“太子,”他说,“该走了。”


太子皱了皱眉,睁开眼睛。


 


“景琰。”誉王难得叫了声他的名字。


太子懒懒应了一声,感觉萧景桓伸手把自己从地上拉来起来,指尖有些留恋地拂过他的脸颊。


“你准备怎么发落我?”他问。


太子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此刻借着酒意,很不耐地挥了挥手:“你不要问。”


“我给父皇母后守灵去,你说好不好?”萧景琰醉得两眼昏昏,耳畔只听见萧景桓低沉的声音,温和又有点讥诮,里面是淡淡的笑意。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别人扶住,裹上大氅,带到更寒冷的地方去了。


 


*******


 


萧景琰是在朝堂上听见萧景桓的死讯的。


他用酒坛的碎瓷,无声而耐心地割了很久,地面上凝着一滩浓稠的血。


太子难得地露出一点震惊的表情,良久才继续商议下一档事。


 


对誉王没什么可处置的。


他的乱党早被除尽,他自己身为罪臣,丧葬也极为简便,不过一口棺,一处坟就完了。


没人伤心。没人在乎。他是大梁的污点,必须被尽快地遗忘。


 


太子下了朝,没有坐车辇,自己慢吞吞地沿着大道走回去。


今日是个好天。


昨天的残雨在阳光的炙烤下干了大半,只有光秃的枝桠,兀自立在苍白天幕的背景下,显示出昨夜的风雨,是如何摧枯拉朽,冷酷无情的。


 


萧景琰的眼睛在寒风中被刺得有点痛。


他熟悉这样雪白的天——风雨过后,又要落雪了。


年关附近的第一场雪。


覆压一切污秽,用最洁净的纯白,恭迎他登上梁帝之位。


梅长苏一样的纯白。


 


太子零零碎碎想了很多,最后才想到萧景桓。


他在御花园门口站了一会儿,盯着那一泓深碧发黑的瘦水,觉得萧景桓此时应该已经饮下了孟婆汤,在忘川上晃晃悠悠地渡过去。


却是利涉大川。


 


离人已远,他还在这里,在这长宅深宫,直到树老花繁,盛宴尽散。


一朝荏苒,一辈古人。


 


 


END.




PS. #无聊吹水# 我之前发了一条说我好想写软受,但是我今天看了一天的康熙王朝我会说_(:зゝ∠)_这脑回路是咋转到软受上去的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_(:зゝ∠)_。实力安利《燃情主厨Burnt》虽然男主炒鸡渣可是他帅啊(。咳咳主要是受君太美了辣,还有吻戏惹(男主太渣)。我的洪荒之力应该在召唤我写一篇这个西皮的大肉文(。



【琅琊榜】利涉大川·中(誉靖,R)

无舟:

作者的话:这一章时间顺序是乱的呀,当片段灭文看好了_(:зゝ∠)_。





“景琰,你先起来。”萧景桓放下酒盏,向着别处移开了视线,不去看面前之人。


 


靖王一言不发地伏在他身前,春衫单薄,勾勒出青年的修长身段来。他的鬓发在拉扯之间有点乱了,落下一点鸦黑的发尾,复又被满脸热汗黏在额角。


“皇兄。”


过了很久,萧景琰把头伏得更低了些,肩背如弓,声音是绷紧的弦。


他既不愿开口再求,又不得不卑躬屈膝,便用了这个折中法子,万分屈辱地吐出这两个字来。


 


“景琰。”誉王以一种阴沉的语气回应了他,“快起来。若让旁人看到,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帮?


萧景琰极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慢慢直起身来。他的腿跪的有点麻,血液轰然冲下去,冷热交织间,眼前的一切都如幻梦一般,全无实感。


萧景桓在前面坐着,此时冲他招了招手,说:“来,这边坐。”


 


正是春夏之交,誉王的庭院里只得王妃新植的一株细瘦花树,阳光毫无遮盖地翻卷腾挪,冲到廊下又倏然而止,惟余室内黢黢的一片阴凉。


靖王向着更深的深处走去,手被誉王十分热络地拉住,随之一股柔和力道袭来,不容分说地让他跌坐在萧景桓身旁。


这样热的天,誉王穿的也是极端庄的颜色,更衬得他眉目清朗,带着蓬勃热力,盯住了身侧的猎物。


 


“我既然今日叫你过来,就不会不保你。”他慢条斯理地说,“景琰是聪明人,这道理不会不懂吧。”


萧景琰的手腕被他扣着,烙铁般灼痛,倒叫他周身冰凝,渐渐冷静下来。


“还请皇兄示下。”他望着萧景桓的侧脸,真真是如临深渊,誉王抓着他的手随时可以救他于一线,又可以决然放开,让他就此坠落下去。


 


萧景桓见他虽然面无表情,眼睛却湿漉漉的,像是盛着一汪泪水,一眨就会滚落下来。


靖王到底是没经过事,还小得很呢。


他十分怜爱地笑了笑,拍了拍青年的脸颊,手指下移,握住了他的下颌。


 


靖王的脸被他抬起来,大眼眨了眨,露出一点惊慌困惑的神色。


“皇兄……?”


萧景桓的手指抵着他的喉咙,感觉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让自己的心底生出一丝难耐的痒意。他凑近了一点,吻了吻皇弟冰凉柔软的薄唇。


“景琰以为如何?”


 


萧景琰一把打开了他的手,猛然向后退去。他们离得很近,绛色与纯黑袍服缠在一起,誉王反而向前倾过了身,把靖王半压在了铺着薄毯的地面上。


他的眼睛黑沉如墨,脸上却是笑着的:“庭生的事,景琰要好好斟酌才是。”


萧景琰的手撑在他的肩上,先是极愤怒地收紧,又一点点放开。


一张破碎的网,一局溃不成军的棋。


一滴汗落在他眼睛里,又被他下意识地挤出来,如同泪水,沿着面颊清瘦的轮廓向下延伸开去。他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归于寂静。


萧景桓半抱着他的腰,觉得自己的心思像层林覆压下的溪流,原本就生意盎然,此刻见了天日,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唱起歌来。


 


“有酒吗。”靖王终于开口。


“自然。”萧景桓似有无限耐心似的地答道,“去年冬天你拿给我的那三坛子酒,我埋了一坛在院子里,如今正好起出来喝呢。”


萧景琰看着他,嘴唇颤抖,终究没有出声。


 


******


 


萧景桓有时会把靖王绑起来。


倒不是说他担心萧景琰伤他,莫如说他要用这个来控制他。


驯服也好,折辱也罢。他总觉得自己是感情中的弱势,因而要用些肉体上的手段来壮声势。


 


萧景琰的手被他用衣带捆了压在头顶,蜜色肌肤衬着绛红布料,情色迤逦,又似一抹干涸的残血。


他沉浸在高潮的余韵里,眼角晕着一尾红,嘴唇肿胀如花瓣,战栗着漏出些不规则的喘息。


誉王还在他里面。他一手握着靖王的胯骨,一只手沿着腹部肌理一路抚摸上去,扼住了他的咽喉。


血脉的搏动在掌下鲜明清晰,和他的心跳逐渐同调,最终维持在一个不快不慢的韵律上。


 


如非必要,靖王在情事中从来不发出声音。他是一张哑掉的琴,弦断板折,无人倾耳。萧景桓向上看过去,靖王的十指紧扣在一起,苍白而委顿。他很多时候是沉默的,死去的,肉体明艳丰盛,其他都被他自己埋在昨天。


誉王心里觉得很可惜,但解决方法也不是没有。强迫的情爱里,真相和情感如流水杳然远去,有时他又能从靖王情欲熏染的眼尾看见曾经的天真少年,正用一种悲伤的表情,默默注视着他。


 


……皇兄?


他还记得萧景琰那个惊慌失措的表情,薄薄的唇微张着,露出一点柔软的舌尖。


等到所有讶异急怒破碎后,萧景琰就戴上了僵冷的面具,和他一样长大了。


 


*******


 


第一夜靖王喝了很多酒。


他在边关练成的海量让他无可避免地清醒,酒水从他微微敞开的襟口淌下去,肌肤邀请般闪耀着甜美的色泽。


誉王很耐心地等着他。他等待了这么久,并不在乎再多这一刻。


等到萧景琰的头慢慢垂下去,他才伸出手,慢慢笼住靖王的瘦削的肩骨。


 


靖王半靠在他的怀里,汗湿的额头磨蹭着他的肩颈,呼吸浅而急促。


萧景桓低头吻他的唇舌,烈烈的酒意一路烧过来,他好像也有点醉了。


萧景琰细长的手指斜斜搭在酒盏上,指尖浸在透明酒液里,苍白如玉石。誉王拉过那只手,去吮吸冰凉的指尖,忽然听得萧景琰喃喃了一句。


“为什么是你……”


他回过头,见靖王正透过低垂的长睫看着他,眼中晦暗不明,眼梢积了一点晶亮的水光。


 


他还醒着。


他一直醒着。


 


*******


 


般若善卜。


誉王处理公务的时候,她常常坐在廊下,慢悠悠摆弄那些算筹卦书。


秦般若尚不足二十岁,只比王妃大一点,已经是萧景桓的股肱。她那时候爱着石榴红裙,潋滟春色行步间荡漾开来,既有惑众媚骨,又还残存着某种少女的娇憨天真。


 


美人在堂,萧景桓却是正经地坐怀不乱。他理清一笔乱账,眼睛酸痛,就走到门口,去看外面澄澈的天幕。


般若也不抬眼看他,只问了句:“靖王那边的事,可还有什么需要般若之处么?”


她年纪小,虽然貌美,但言语间不知收敛,娇声细气,烟视媚行,惹得誉王皱了皱眉。


又念及她是提供庭生金碟证供之人,他才收敛了火气,道:“景琰素来性格刚直,我虽有几分把握,却不知能否彻底压制住他。”


般若叹了一声,刚要讲话,突然被手底下的卦象吸引了注意。


“殿下,”她温柔地放低了声音,“却是个好意头呢。”


 


却是一卦风雷益。


“益者,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般若见萧景桓有些疑惑的样子,十分体贴地补充了一句,“这卦辞很好: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如鱼得水,贵人襄助……殿下明日多半是个胜局呀。”


誉王向来不信这些的,他脑子里只有萧景琰——成不成功都在明日,面前不论是高山还是大川,他都要硬着头皮踏过去。


此时,他看着般若,含笑点了点头。


“借你吉言。”




TBC.



【琅琊榜】利涉大川·上(《妄》番外其二·誉靖,R)

无舟:

CP萧景桓/萧景琰


分级:R


作者的话:滴,誉靖final打卡。大概是上中下三节,不会很长的一万字左右。


 



萧景琰回京之时,满城风雪方止,是个久违的晴日。阳光在雪地上微弱地闪烁着,又被踏碎在疾驰的马蹄下。


誉王正在书房里听梁帝安排诸事,隐隐听见外边起了一阵人声,片刻后跑进来一个小太监,说是拦靖王不住,现在人已经到了宫门口。


萧景桓抬头觑了眼父亲,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便知皇帝已经动了怒。


——还是这个脾气。靖王今日免不了要吃亏了。


 


皇帝的目光慢慢移到那通传太监身上,压力一点点透出来,吓得他趴在地上,拼命克制住身体的颤抖。


“你去告诉靖王,”他平缓地说,“他要是真有胆子,就直接进来——朕的宫里,最近这样的人不少,倒也不多他一个。”


 


话音刚落,又一个小宫监战战兢兢地进门:“启禀陛下,靖王求见。”


梁帝冷笑一声,并不理他,只转头对萧景桓说:“你看看,这老七终归还是没胆器,和那几个可差了远了。”


誉王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只能很勉强地附和道:“景琰自然是知道礼数的……只是他素来与林家交好,此时不免乱了方寸。”


皇帝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时没有讲话。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景桓,依你之见,老七和祁王之乱,有几分关联呢?”


 


年轻的誉王有些慌乱地攥紧了扶手。他抬头看了眼父皇,随即跪在了地上。


“儿臣不知。”


“前日景轩提议,要彻查靖王府,排查与赤焰案相关的可疑线索。朕有些犹豫,便也问问你的想法。”


萧景桓还不够冷静的头脑一片混乱,居然说出句颇为讨巧的聪明话来:“父皇若心存疑惑,不妨趁此机会与靖王当面对质,方可明断啊。”


皇帝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看了眼高湛。老宫监立刻对门口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让他跑出去请靖王。


萧景桓也站起身来请辞——这时候他不便在场。皇帝闭着眼睛,有些疲惫地点点头。这几日他经过太多起落,脸上见了老,头发斑斑驳驳的,有些许已经花白了。


 


誉王走出门去的时候和萧景琰打了个照面。黑衣青年连鹤氅都未披,身上一股冰冷的寒气,他的眼睛却是明亮的,烧着愤怒而困惑的大火。


靖王走得急,萧景桓躲闪不及,两个人撞在了一处。萧景琰脚下没站稳,向前跌去,誉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触手生寒,冻得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靖王踉跄着站直身体,没心思搭理他,微一颔首就挣开了誉王的扶持径自向里走去。


*******


 


“这个老七真是在外头养野了的。”言皇后懒懒挥手,让跪着的福喜起来,“陛下心里本来就不痛快,他还要去争,惹得龙颜盛怒,废了他也是有的。现在只让他闭门思过,倒是便宜他了。”


萧景桓望着廊下长短起伏的冰凌,没有回答。他不喜欢母亲宫里熏的浓香,在门口站了,让清凉的空气迎头扑过来。


皇后见他讷讷的,有些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景桓,你站在风口做什么,过来和母后说说话儿。”


誉王猛地回过神来,低低应了:“儿臣昨夜同户部一同做父皇分派的外派名录,不曾安睡,今日一时走神,还望母后见谅。”


他从小是礼数周全惯了的,皇后虽然常常被膈应得难受,心里又难免生出一点莫名的怜惜来。她站起身,走到景桓那边,柔情无限地抚上他的肩膀。


萧景桓身体一僵,随即低下头,向他母亲露出带着歉意的微笑。


他尚在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间都透着清朗澄澈的活力,正是一个洁净青年的样子,声音却已经开始沉淀,一层层地筛出些喑哑的暗调。


“母后以为,祁王这桩事,现在风头可算是过去了?”


 


皇后挽着他的手,一点点把他拉回幽暗的室内。她伸手沏了一盏茶,推到誉王面前来。


袅袅腾起的热气里,她闭目合眼,漫不经心似的说:“人差不多都杀尽了,活着的还得继续用心啊。”


萧景桓望着她美丽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无奈和兴奋交织的情绪,问:“母后是说……东宫?”


他母亲的长睫颤了颤:“这是自然。”


“可是献王比景桓年长,祁王一倒,难道不是他——”


“萧景宣是个什么货色你不知道?”皇后猛地睁开眼,语气中的怨毒渗出来,“你是比他小几岁,可别的又差些什么?你有本宫在,不比那妖女强百倍千倍!”


誉王点头,还没来得及讲话,皇后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声音低而急促:“朝里有我哥哥……他虽然不爱管这些事,也算是个人物,有他就有言家攒下的人脉,不会差到哪里去,至于军里,本宫虽然不知献王那里如何,但是大梁没了赤焰,一时还真挑不出几个人来。现在靖王坏了事,少不了要撤掉一批人。你趁机活动活动,物色些可用的人选,慢慢地填补进去,也是为长远计了。”


 


萧景桓犹豫了一下,追问道:“靖王……只是闭门思过而已,不会真的失势吧?”


皇后冷哼:“虽然他和祁王的事情没有什么关系,可是他那个性格,在哪个皇帝面前都讨不了好,这辈子怕是别想得意了。况且这种人,迟早有一天要被架空的,你少费心思在他身上便是。”


“可他毕竟是皇子——”


他母亲瞪了他一眼,细想了片刻:“你说的也是。但这都是些面子上的功夫,排场到了就罢了。景琰那孩子从小就不爱掺和宫里的事,只会打仗,说不准某日立了功,在皇上面前又能说上话了……这里面的人情学问深的很,你也大了,自己掂量着办,不必事事问我。”


她顿了顿,抓着他的手更加用力,尖尖的指甲陷进他的肉里去。


“只有一点。景桓,万万不可顾念旧情。”皇后倾过身,满头珠翠琳琅作响,声如泻玉,“我知道你们几个小时候有点交情。但现在祁王死了,林家灭族,东宫的位子空悬着,再不能讲情分。之前是我们没路子,现在天地已开,成王败寇,你事事都要小心。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更不能掺杂私情。”


萧景桓的臂上燎起一片烧灼的疼痛。


他不动声色地挣开那双手,冲着母亲跪倒下去。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他很漠然地说。


 


“对了,”皇后也不扶他,又想到了什么,“我哥哥也是个靠不住的人,还得再想个出路更稳妥些——景桓的府里,也该有个正妃了吧。”


*******


 


“五皇兄。”


“誉王殿下。”


萧景桓走到宫门那边的时候,前面呼啦啦地冲过去几个人,看到他,又十分拘束地站住,很规矩地行了礼。


他刚在外面开了府,这次是回来看皇后的。他穿着正式的袍服,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们,显得十分沉稳。


萧景琰还小,十几岁的少年,头发半束着,漆黑发尾散落下来。林殊就更小了,红色劲装像一把火,明亮得让人难以逼视。他们后面的随从都努力压抑着喘息,可见方才跑动十分激烈。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誉王问道。


“回皇兄,小殊刚制了一把新弓,我们要去校场开了看看呢。”萧景琰说。他的声音没变好,沙哑而柔软,眼睛黑白分明的,眼尾很温和地降下去,满满全是笑意。


 


萧景桓心中一动。


开弓啊。


前两年誉王也喜欢弓马,常常就要到林燮谢玉那里走一遭,时常也和萧景琰林殊在一处。


现在他出了宫,离林府更近,却再不去了。把自己更多的时间花在了朝中诸事上。


自古以来,武将流血,文官治国。萧景桓正是看透了这一切,又因着身世悲凉的无能为力,不得不把全幅精力投入到了解这架官僚机器的运作上。


他不可避免地长大了。


 


“原来如此,”他脸上堆出笑来,“今儿天气好,你们趁着太阳没了赶快去吧,一会儿刺眼得很。”


“谢誉王!”不待萧景琰回答,林殊已经大喇喇行了个礼,急匆匆地把黑衣少年拽走了。


萧景琰被他拉着走到半路,突然又转回身来,一路小跑到誉王那里去。


“皇兄,”他比萧景桓矮了小半头,便踮着脚凑到他耳边,声音活泼而轻快,“母亲新得了几坛子好酒,我记得你爱喝的,过两日我拿去你府上去。”


萧景琰站得不稳,摇摇晃晃的,誉王伸手抓住了他,微微低下头,就见他脸上露出点促狭的笑容来:“听说皇兄马上要纳侧妃了?咱们可得喝两杯。”


萧景桓看着他汗湿的面颊,忍不住笑起来。他用袖子劈头盖脸地在萧景琰脸上抹了一把,笑道:“快去吧你。”


萧景琰也不多话,转身径自去了,又回过头来嚷道:“两日啊,皇兄记得!”


誉王看着一红一黑两个影子倏然消失在烟柳的远景里,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


 


他身边空荡荡的,只有一道孑然的影子,寂寥地晃动着。


“两日。”


他喃喃,俄而转过身,向着幽深的内宫走去。






TBC.